小说山 > 江上天影 > 百日荒战

 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暴风雨来临前,黎明之光照耀大地,即便水底的漩涡愈加深不可测。
  九州大陆历一百三十五年,异族入侵,来势汹汹,所过之处血流成河。大陆军临时联盟,战神圣殿成立,共同抵御异族。
  九州大陆历一百三十七年,光明战神殿堂堂主维亚、黑暗战神殿堂代堂主舞清平于秘域发现异族起源地,异族名为落,栖息之地名为堕落之域,简称落域。
  九州大陆历一百四十二年,光明战神维亚同玉真天女十五代舞清平联手,击退落域一族,于堕落之域设下结界,改堕落之域名为秘域。落域一族退至域外,永世不得归乡。即时天陨,坠飞石于隐江江畔,化作隐江山,惊动江中巨龙,顷刻风起浪淘,是为天灾。当日,血光冲天,大陆军领军、战神维亚,玉真天女舞清平无故身陨。天地同悲,万民共泣!此次灾祸历时百日有余,即。
  九州大陆历一百六十二年,距时隔三十年之久,一灵修世家逃亡至隐江山,从此定居。隐江山天地之气浓郁,该世家迅速崛起,但仍处于闭关隐世状态。每逢天下大乱,隐江山弟子逢乱世则出,无一不惊动大陆南北。
  九州大陆历二百七十四年,风云再起。秘域结界松动,秘域守护者睚眦走火入魔,因睚眦本性好杀戮,至此,天下大乱。隐江山宗主江仲,亲出山门,连同战神圣殿封印部分睚眦。元气大伤,常年漂泊在外,不觅踪迹。
  九州大陆历二百八十四年,睚眦分身现世,现光明殿堂堂主曹远,副堂主肖奕只身前往秘域尽头,灭睚眦三分精魄,彻底封印睚眦。同年,秘域尽头的传说,世外桃源——漠城,收归大陆管辖。隐江山当代宗主江峰第一子江天亦出世。
  九州大陆历二百九十五年,江天十二岁。
  隐江山地处大陆河支流隐江以南,因是天降巨石座落成山,故山高千丈,不可估量。而这座山的居住者,是隐天宗宗门上下三千余人,人数在各大派只能算一个不大又不小的宗门。只因其倾天覆云之才,外加前宗主江仲的大名摆在那儿,愣是谁也不敢小瞧了。
  这儿是个闲云野鹤的好地方,也是个危机四伏的吃人之地,百年来那些居心小人无不败在山门前的毒瘴里。
  也许有人认为这隐世宗门会门规森严,日夜投身修炼。这可就大大错了,其实这是个......边娱乐边修炼的轻松欢愉之处!
  比如说现在,我们的江大公子,此刻......
  “臭小子!你给我滚过来,还说不通了是吧,你还有没有把你娘放在眼里!”薛兰君甩着个鸡毛掸子,提上碍手碍脚的长裙,骂骂嘞嘞地追着少年。伺候的门人乖乖让出了道,生怕被战火波及。
  少年边跑边回头,一刻也不敢懈怠。薛氏虽说行动受阻,可她好歹也是十八轮境的强者,足足八轮境的差距是不可忽视的。丫鬟们提气轻身,或攀榱椽,或绕于虡间,恰似看好戏般。也不是他们无情,实在是打不过,就算打得过也不好管。
  少年神色虽是畏惧,嘴上却一点也放松:“嗳,娘啊,你这说话不算数啊!你不说我到十轮境了就让我去找令妹妹吗?!”
  “你这臭小子,你连人姑娘家叫甚么都不晓得,还找屁找!”薛兰君叉着腰骂道,活似个夜叉女。当然,不是指长相,薛兰君虽年逾而立,可保养地好,比束发的姑娘都要娇俏。
  少年一面躲着鸡毛掸的抽抽,一面自恋道:“我不知道,这还不得指望您老人家告诉小的呀!令妹妹等了我好久啦,还不得犯相思病啊!”
  薛兰君往少年肩上招呼了一掌,堵嘴道:“嘁,也不瞧瞧你的德行,你跟她天壤之别,莫想了!人家那什么身份,估计早把你忘到天边儿了!”
  “可是我......”话还没说完,又是一掌,少年心不在焉,没躲过,正面杠上了。
  薛兰君俯身拉起少年,凑到他耳边低语:“你要是想你那日思夜想的令妹妹好过,就别说那么多。”
  少年支支吾吾地答应:“我,知道。”
  薛兰君松口道:“知道就好,最近不太平,你要真想下山,凡事注意着点。”
  少年半天反应过来,惊喜道:“娘,你,你同意啦!”
  薛兰君面沉如水,阴森森地道:“我同意个屁,是你爹!明天再下山,正好赶上战神圣殿招收年轻有为的新战士。好好干啊!别给你娘丢脸,考不上的话,十年都别回来!听到没有!”
  江天挠挠脑袋,道:“呃,那娘为什么您刚刚要追着我打?”
  薛兰君强势吼道:“不听娘话,就该打!”不理会江天满脸的委屈,大摇大摆地离开,还不忘呵斥看好戏的门人。
  躲在转角的少女唯唯诺诺地跑过来,那种大家闺秀的小碎步与这个豪迈的宗门格格不入。少女姿容秀丽,可若不是她黑玉样的右手,绝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。
  少女轻声道:“哥哥,先起来。”
  “妹儿啊,声儿大点,哥听不清!”江天故意道。这个妹妹总是小心翼翼地,怎么劝都不听,可怜两年前姜姨娘作古,她更是畏缩了。
  “哥哥不要戏弄我,地上脏,快些起来吧。”少女依旧很小声地道,江天没说话,朝前打了个滚,顺势站起。
  “哥哥是要走了吗?找那个姐姐?”少女小心地试探。
  江天嬉笑道:“对啊!我们还有约定没完成。”
  少女的声音更微小,还夹杂了一点点察觉不到的心情:“原,原来如此……”
  江天还在哈哈大笑,一个转身,入眼的便是少女低头的模样。他问道:“怎么了?唉,多大点事儿呀,别难过。哥明天就要走了,哥不在的时候,有谁欺负你就找娘说去!知道了吗?”
  少女抬头,努力挤出一丝微笑:“好,好的。”
  江天抓着少女的肩头,使劲儿摇晃:“嘿,要开心啊,别让哥哥担心!哥去练功了,叫那个碧伽,就她,叫她陪你做做事情,免得无聊!”
  少女低头,粉面染上一层红晕,略有羞涩地说:“会的。”
  江天蹦哒着冲向演武场。北边的演武场只有一人,少年喘着大气,猛然向上一蹬,嘴上大喊到:“二叔,接住我!!!”
  那中年男子满面愕然,吓得扔掉武器,双手张开。紧紧抱着少年郎的身躯,冲击太大,他不停后退。待重心稳下,男人怒骂道:“大侄子,又犯哪门子抽?!”
  江天激动地说:“二叔二叔,我娘,她说我可以下山啦!”他有着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涩稚气,一脸期待地对着江二浑浊的双眼。
  江二皱眉,冷声道:“你要参加圣殿考核?”
  少年抱紧江二有点粗的脖颈,兴奋地说:“对啊,二叔!”
  江二看着少年满心欢喜的模样,忽感沉痛,便是心头一紧,闷声道:“可惜你这几年都跟着我这个废人修炼,我在灵修之处什么忙也帮不到……”
  少年开始装老成,背着手,有鼻子有眼地说:“二叔又妄自菲薄了,别管外人多叨叨些无用的!二叔在我眼里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!我,最佩服二叔!”
  江二伸出手,刮刮少年的鼻梁:“大侄子,真会说话!”
  江天抬起头,自豪地说:“整个山门,就二叔的戟耍得最好,我跟着二叔学,我也能耍出一套架势!”
  说着,操起手边的画杆方天戟,持于身后,防守未明。
  江二拾起脚边的青龙戟,大声喝道:“大侄子,小心了!”语罢,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前,手上的青龙戟抬起,与肩同高,猛然横劈,直冲要害。
  少年提气轻身,连连后退,微俯身子,稳住下盘,戟尖带起,一招上挑,猛击青龙。
  青龙戟路线被打偏,江二却是含笑三分,转体侧过,略退身一二,撒左手后幌,转归戟柲,又转援向右,再而翻身,青龙戟的单月牙向斜下方猛刺,直攻腰眼。
  翻刺速度极快,江天迅速运转周身影力,呈金钟罩形防御。然青龙戟虽为凡器,却有前宗主江仲余留功力庇护,势如破竹,顷刻击破防御。
  江天早已准备,脚踏雾江雨步,凌空一翻,腰腕同时发力,愣是在空中发起横扫,直取江二上盘。
  江二趁戟尖在最右边,迅速向左转身,以脚尖为轴,伏地向右,避开攻势。转至江天身后,还了他一个上挑。
  江天被挑飞,没多久就往下坠,眼看要撞上北边石柱,他赶紧偏过身子,脚尖轻点石柱,旋转身躯,与戟同势,正面攻击。
  江二微笑,二人连过三十招,最终江天力竭,江二挥动青龙戟,以“铁扫帚”击倒江天。
  收起青龙戟,蹲在江天边上:“不错,大侄子,能接叔三十几招了。”
  “要不是我有影力,恐怕连一半儿也接不住。”江天从地上爬起,吃痛道。
  江二点头:“嗯,继续。”
  “我的力量还不够,画杆方天戟本就重达百斤,又以力量为依托才能发挥最大威力,更何况是……”江天没了话儿。
  “大侄子,你还想去战神圣殿吗?”江二发问。
  “我……”江天被问住了。
  “信念坚定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动摇。”江二站在门槛前,偏头道,“不要害怕,这只是开始,还有更多的苦难在前方。”
  “我不会怕的,我要参加考核,还要拔得头筹!”
  “我去叫大姐让小何给你多准备点吃食衣物,战神圣殿不比隐江山,那儿的日子可苦着呢。”
  吃过晚饭,一家人拉着江天一个劲儿地疼爱,七大姑刚往他怀里塞了雪域七瓣莲,八大姑手里的祖龙鳞就挂在他脖子上了,还有四叔五叔珍藏多年的疗伤药酒全在他面前了。
  薛兰君极力劝阻,道:“各位弟弟妹妹,这么多礼就先收回去吧,孩子也用不着那么贵重的。”
  四姑抱着江天的脑袋,很是心疼:“大嫂,你这说的什么话,天儿是咱们江家长孙,这么多年了,除了老爷子谁也没出去过,外头什么光景谁晓得?不多整些好吃好穿的,天儿吃了苦头我们谁都心疼!”
  薛兰君没出声儿,江家名声在外,可最让她喜爱的,就是一家亲,谁也不见外,有福同享有难同当。
  待人全数散去,薛兰君把江天拉走,跑到北山西峰顶才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