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山 > 江上天影 > 彻夜长谈

  一个女人,来到世间,若是有勇气闯一趟鬼门关,那便是人人敬仰的英雄——母亲。
  薛兰君环顾四周,谨慎道:“很好,果然还是北山西峰清净。”
  “娘,为什么要来这儿?”江天问。
  “嘱咐一二。”薛兰君背对着江天,“其实隐江山并没有像你四姑所言,与世隔绝,不知世事。否则,又怎能逢乱必出,拯救苍生?”
  “我与你所说,你要记好。隐江山逢乱必出,无一例外,你爹此次同意你下山,也是因为,天下将倾,这也是你祖父为何一直不回来的原因。所以,你要记住,不是危难时刻,不要轻易显露精血化器,若是有人看见,不管出何缘由,杀无赦!”
  “你可能觉得很无理。但是你要知道,过早暴露,是会引起恐慌。到时,局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。外面的人,心思一个比一个深,只要你略微崭露头角,他们就会把你从里到外了解透彻。千万千万不要小瞧了外头人的手段,厉害着呢!”
  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,除了两种。”
  江天终于问了声:“哪两种?”
  “一种是你觉得可以托付性命的人,他将会是你一生的同伴;还有一种就是……”
  江天追问:“是什么?”
  “玉真境,天女一族。”
  “天女?”
  “天女是万千神众中最受人族敬仰的。天女始祖风里栖创造人类;九天玄女传兵书于轩辕黄帝,救人族于水火;天女首领舞王倾祭天,再次拯救人族;近百年里,更是有天女后人舞清平连同战神维亚击溃异族,护天下太平。”
  “天女的使命就是拯救苍生,这与隐江山是一样的。而且,天女博爱众生,行天道。就是因为她们太过善良,以至于被人族利用。”
  江天眯眼,猜疑道:“娘,你怎么知道,天上的事?”
  “你不必知道,至少眼下不必。”薛兰君绕过话苗,微笑面对着她的孩子,“你长大了,我关不住你了,去做你想做的事吧。做你力所能及,不与正义相悖的事。”
  “娘,我会的。”江天答应。
  如果不是月光明朗,他恐怕看不见薛兰君的眼尾居然还有皱纹,他的母亲很会保养,通医家药理,可还是藏不住对孩子关心所留下的痕迹。
  “去找你二叔吧,我们想见你何其容易……再去看看他吧。”薛兰君转过身,从峰顶跳下,不见踪影。
  少年的身影也从月色下隐去,片刻后,峰顶出现一个蒙面黑衣人,发出桀桀的惨笑声。
  江天靠在江二宽阔的肩头,心不在焉道:“二叔,山外真有那么多破事儿?”
  “这要你自己去感觉,总之,不要掉以轻心。”江二翻阅手中的书籍,腾出一只手抚摸江天的脑袋。
  江天一转眼睛,抱紧江二粗壮的手臂,兴奋道:“二叔,给我讲讲当年祖父出山的故事吧!”
  江二无奈偏头,道:“都是些陈年往事,也没什么新意,你不听过好几遍了吗?”
  江天有些眯眼睛,还是强大打了精神:“二叔给我讲吧,我百听不厌。”
  相传在秘域的尽头,有一世外桃源,人人称颂。九州大陆历二百八十四年,漠城归属九州大陆。
  灯下,七转流云窗人影闪动。
  “你需得连夜启程,先到域内找到我所说的那把剑,此剑威力无穷,堪称一绝。不过以你的能力,拿到它不成问题,只要早些回来,不要引起怀疑。”
  “母亲,孩儿去了。”
  “去吧,找到它,给它重新起个名字,不能让世人知晓它的重临。”
  “是!”
  “千万小心!”
  “嗯。”
  语罢,流云窗前只一妇人身形,见那妇人抬手推窗,不做声响。一刻钟过,流云窗红晕斑驳,月华如水,窗下日月锦随风摇曳,周边绿叶草木相衬,唯庭院佳境。一道新的黑影屹立于瞭望塔,迎风坠落。
  隐江山,北山十三峰。
  “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见令姑娘?”
  “我要跟她决斗,我们说好的。”江天泱泱欲睡,低声道。
  “为什么要决斗?她是姑娘家,你应该让着她才是。”
  “不能让,让了就打不过了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“她说等她长大了,特别厉害了,就有办法修复二叔的灵修根基。前提是我得赢了她,她不帮无用之人。”
  “二叔老了,不需要你年轻人操心,我这辈子已是知足常乐,不在乎这些已然无所谓之事。”
  “但是二叔,大家都在等你啊……”声音越来越轻,余留平稳的呼吸声。
  “傻孩子,过个两天你就会放弃了。”替少年盖好被子,手里的书一刻也不曾放下。
  《影天纪》,江仲。
  次日,少年接过何师姐手里的储物器,告别山人,向未来的旅途前进。
  “二弟,你也要走吗?”
  “嗯。”江二应声答道。
  “别了,大哥欠你太多,当真是还不清你的情谊。”
  “这是父亲大人,前宗主的命令,大哥如今身为宗主,得留守山门。计划自是由我负责。”
  “你天生灵修根基不稳,又受到损伤,虽是无惧灵力,但始终风险过大。”
  “我一个废人,死了也就死了,不过计划万万出不得差错,天儿这孩子也绝对不能有闪失。否则,功亏一篑。”
  “二弟……”
  江二附耳而语:“大哥,父亲曾言……一直没有掉以轻心……另遣高手……”
  “破风子先生会与你一起?”
  “嗯。”
  “好,你去,大哥不拦。”
  隐江山脚,隐江城,战神圣殿分殿。
  “这是你的身份证明,辰时再来南殿演武场集合。”
  “辰时?”
  “有什么没准备好的赶紧准备,言尽于此。”
  少年手里攥着证明牌,上面的鎏金行楷是刚刻的,带着灵力的温热。大街上人头攒动,圣殿战士组成的列队在街上的各个角落排查治安。
  少年准备万全,正愁没个去处,抬头一看,便已到了间茶水铺子前。找了个遮阳的好座位,还没等坐下,殷勤的伙计就到跟前了。
  伙计一脸卖笑:“这位客官,喝点什么?”
  少年含笑轻语:“那还得小兄弟你上一壶招牌。”
  “好嘞,客官您稍等。”
  “客官,您的茶,这可是隐江城新出的茶叶,香着呢!”伙计不住地夸耀自家茶水。
  “小兄弟,问你个事儿,一点小意思,先收着。”少年从储物器中取出一串铜钱,置于桌面。
  伙计做贼似的将钱串子塞进兜里:“小人定当知无不言!”
  “这几天,隐江城不是搞选拔吗?我想问问,有什么厉害人物没有?”
  “这您可问对人了,这最厉害的,当然是咱们城主的二公子啊!其余的跟二公子比起来,算不得什么。况且咱隐江城只是一个小城罢了,隐江山的随便一个外门弟子,那都得是城主府的座上宾!”
  少年蹙眉:“听你这话,你对隐江山有意见?”
  “那倒不是,只不过看不惯城主府里的那些个丫鬟婆子,不过是见过山人的模样,就得瑟的不行。”伙计方意识到失言,连声道歉,“对不住,客官,让您听小人唠叨。”
  少年瞥眼,目光正对上对桌的客人。那人估计是刚来,也没个声响,一经对眼,便朝着走了过来。
  “二公子!”伙计惊讶道,“小人该死,不该多扯嘴皮子。”见那人不加理会,便自个儿跑了。
  此人衣着光鲜亮丽,气度非凡,想来是少经世事,多少欠了些火候。他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的双眼,少年也不惧他,先行开口:“皇甫公子,你都是这么盯着姑娘看的?”
  “你虽不是姑娘,倒也顺眼,本公子看你与众不同,就盯着你看喽。”
  “在下不过同君如是,坐着喝壶茶罢了,何来不同?”
  “本公子从没听说过,这座城里本公子的名号需要打听。”
  “非也,不是不知道皇甫公子,而是没把皇甫公子当过对手。”
  “小子,你很狂。”他大方坐下,“在下皇甫景维,敢问兄台称呼?”
  “江天。”
  皇甫景维脸色大变:“江?你是隐江山直系子弟?”
  “不是。”少年否认。
  “不是?兄台你方才可真是吓住我了!”他伸出手取桌上的茶壶,仰头猛灌。
  江天抽搐着脸,道:“皇甫公子,茶非酒,至于喝得这么难看?”
  皇甫公子不以为然,道:“士人风雅,你也得学学,姑娘们就喜欢这套。”
  “也是,皇甫景维。光景艳流日,楼阁低天维。笙箫动虚籁,弦管明歌姬。皇甫城主,当真好心思。”
  “明白人,装心里去。”
  漠城,城主府。
  庄严肃穆的祭坛前,站着位中年人。面若刀削,长眉入鬓,器宇轩昂,真真是惊天好儿郎!
  三名少年人一前两后走来,为首的那位率先行礼:“孩儿见过父亲!”
  中年人一瞥少年人背后的剑,遂即询问:“此去,万事周全?”
  “是的,父亲!”
  “很好。”中年人略微顿了顿,“余今日以漠城城主之身宣告,漠城少城主蔺珏今入大千,立五年之誓,游历大陆,五年不得归乡!蔺珏何在?”
  蔺珏答道:“孩儿在此!”
  “立誓吧。”
  走上祭坛,接过掌事手中的短刃,在手指上轻轻一划,祭坛的阵法发出氤氲红光,站在祭坛中央的人双手合十,紧闭双眸:“吾名蔺珏,今在此立誓,离元归尘,五年为期,生死不论。苍天为证,日月为鉴,天地之誓。若有违誓,自祭天地!”
  “九州大陆,以诚为信,以誓为人。今你离去,诸事当心。”
  “谢,父亲!”
  蔺父身边的那位叫住另外两位孩子,温声道:“杨仝杨童,跟好少城主,不得有误。”
  二人同时答道:“明白,老爹!”“是,父亲。”
  杨童悄悄地说:“哥哥,不要老是这么随便……”
  “你当娘那架势我白学的啊?爹就吃这样子!”杨仝得瑟道,“老爹,儿子走啦,别太想我啊!”
  疾走追上先行的少城主,见三人远去,蔺父放下严肃的一面,凑到杨父边上,打趣道:“你这起名字可真是绝了,两个娃娃喊一名儿,省功夫!”
  “我家那位你不晓得啊,担心小怀瑾记不住,干脆就这么起,有事喊一声,两娃娃总有一个来帮忙。”
  “秀娘真是有心。”
  “要说省功夫,那还是城主大人您厉害,早早的起了小字,杨某甘拜下风!”
  “你可别笑话我了,我还要去哄哄她,她脾气越来越大了。”
  ……
  两个相隔异域的少年人,分别踏上了旅程,他们究竟能展现怎样的大陆传奇?